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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烧炭

2019-01-16 09:38:22 来源:    作者:徐西平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大集体时期,一个正式劳动力在生产队上上工一天才几毛钱的收入,一年到头,扣除口粮钱,所剩无几,人口多劳动力少的,还会成为“超支户”。

日常生活费用怎么办?人们利用不上工的时间寻找挣钱门道,诸如采药材,挖野葛,割棕,摘榕叶,创野姜,至于拾松脂,橡子和笋壳,是吩咐孩们干的事,因为比较轻快。山货的种类,远不止上述这么多,其中大多数晒干后只能卖个几分钱一斤,挑到收货站,近者几里,远者几十里,够辛苦了。

父亲除了对上述挣钱门道一仍旧贯外,还把目光投向了烧炭,即生火取暖的木炭。因为炭是在土窑子里烧成的,方言也叫烧窑,一窑子可产炭四五百斤,从烧到卖,虽得花上十来天的工夫,论收入也卖不到二十元钱,但抵得上队上上工一个月的收入,可算是事半功倍。

烧炭的树是木质坚硬,人们只把它当柴火的灌木,也只有木质坚硬的灌木烧成的炭才能赢得买主,所以烧炭无损于经济林,拔了萝卜地皮宽,反而能让经济林更好地生长。父亲请人在一个叫门口沟的地方用土筑了个窑,这窑虽说离家不足两里,可那山陡极了,站在窑旁边往上望去,那山体简直要撑往下巴。窑筑在如此陡峭的山脚下,当然是因为杂木较为茂密,方便“取材”,而且“取材”是自上而下,省搬运的力气。

年下腊月队上上工少,在这个时间段里,父亲会掐着指头算日子,不论天气好坏,他都会根据不同的环节作不同的安排,除生火和出炭需要正常天气外,凡砍伐和搬运杂木会把下点小雨小雪的日子利用起来。雨点和雪花常将身上弄得湿漉漉的不说,往往从脖子里掉进肌肤内,那是刺骨的冰冷,既然进山了,再难受也要忍到收工。被荆棘和树枝划破手指,因山体陡峭而滑倒,那是常事。木质坚硬的杂木,用斧头砍,还是锯子锯,都相当费劲,因而父亲的手掌上总是磨起厚茧和血泡。因为草鞋不保暖,脚跟发生皲裂,走路还一瘸一瘸的,父亲经常忍着隐痛,像没事似的,为多烧一窑炭,多挣一点钱而忙活着。

烧炭苦,挑炭到镇上去卖也苦。挑到溪口镇,虽说沿河而行道路比较平坦,但三十来里远,挑到港口镇,路虽近十来里,但要翻山越岭。父亲比较文弱,挑上一百来斤碳路上常常要歇息,比谁都显得累。当年的钱很实,鸡蛋五分钱一枚,猪肉四毛多一斤,尽管一百斤炭只卖得三元多一点,买主还会向卖主讨价,人也累,天也冷,早点回家,还个一两毛钱的价也就算了。山里人到镇上去算是上街了,父亲在衣着上会注意周整些,但仍穿着草鞋,尽管天气冷,肩上还是披着一条用过多年的罗布巾,用以擦汗。中午充饥还是以薯渣为主要成分的粑。镇上不常去,父亲自然会在微薄的收入中挤出三两毛钱买点零食接济家中老小。

目睹和耳闻,父亲烧炭和卖炭,给我留下许多难忘的记忆。其中,最让我对他产生怜悯之情的是父亲带我去帮忙把一窑子炭盛进竹篓里,准备第二天再一担担地挑回家里存放待卖,谁知第二天一到窑旁看到的是一堆堆的灰烬,原来是炭里还藏着火,一篓挨一篓地燃了起来。见状,父亲气得只是拍打着胸脯,半天也说不出话来,除头天父子两人挑回家的一百多斤外,其余均付之一炬,幸好没引起火灾。

解放初期的山里人,以吃苦耐劳维持生计,但过年时,好多人还是讨个闲,而父亲腊月三十,大年初一都在山上忙活,正因为这样,在母亲的大力鼎助下,平稳地维持一家十来丁口的生计,五个子女念完初中,尤其是还有三个是在极为艰苦的环境中念完,这在当年所在的公社里无二例。

父亲远去了,仿佛他还穿着一双草鞋出没在当年烧炭的深山老林里,往返于当年常去卖炭的两个镇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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