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箔竹——江西保存最完整的小村-修水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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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箔竹——江西保存最完整的小村

2017-12-27 03:17:51 来源:    作者:冷冰

风从山谷吹来。

有一种低沉的山声,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一只麻雀停在竹篱上,风一动,跳一下,只是不走。木叶还没有落尽,一起风,村巷里、屋场上,石阶中,枯叶到处飘飞,有妇人正在灶台上炒菜,赶紧把后厨门关了,防止碎末飞进锅来。

箔竹的村口有一排高大的枫,护着青瓦的屋顶,土黄的屋墙,天空的蓝笺已平铺在我头上,山峦沉稳,微笑地面对着我。和风动草,木叶落尽,林中却仍留着叶落时轻柔的声音,在最初,仿佛仍是最为平常的相遇。

风起箔竹,独自迎风立于山野,眺望远山,却满怀感动和悲戚。日本作家西协顺三郎说:“自然的风情是一种哀愁感,和恋爱的哀愁一样是人们先天具有的东西。”正是因为这一排高大的枫树,村庄里才会有千万片的树叶在迎空飞舞,犹如一群群小鸟一样,一直向远方飞去。蓝色的天高高地罩在上面,箔竹村堕入了一片沉寂,天地中的事物按照最初的样子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它所呈现的声音、气息和色彩,一一悲悯。这是一种根植于生命本体,穿越时空的共同记忆。一到箔竹,一种哀愁在此鲜明地复活了,在一种记忆中浸润了太久,才有资格进入它的内部,那些鸟羽一样的光色波动,陶罐上釉彩一样的韵味。这便是我的位置。我欠了欠身子,一片静谧的影子便落了下来。

阳光很好,那些光线是均匀的、安静的、温柔的,箔竹的每户人家,屋场都大,找把竹椅坐下来,背对着太阳,晒得人有些恍惚。人睡了又醒来,我突然想眯缝着眼睛看这个世界。我从没想过能描绘出这样寂静的村庄,几排老屋,一个人,躺在山谷间,倾听时间之泉汩汩流动,无声无息地流向屋檐,小巷,菜地,稻田和竹林,最后覆满整个大地。那种虚无感让我有时会感到紧张,我们太渺小了,光阴又这么短暂,这样的时刻,才发现,一粒尘埃里的一粒尘埃,如此微不足道。


天空真是太高远了,有限的生命,也只能看到它岿然不动的一瞬。

光阴,停留在箔竹村的屋瓦上,阳光,从房顶上青灰瓦缝间泄漏下来,光线穿过灰暗的空间,照在黄色的土墙上。斑驳的光影里看到阳光的运动,相机可以记录时间的刻度,影子仿佛可以用秒、分秒和毫秒计算,阳光投射在物体上并瞬间移动,往事,寄存于古老的房梁和青灰瓦片。古村总是停留在我们人生的某个时刻,安静地躺在年轻的阳光下,散发着持久而美丽的光芒。那些已经消失的,被风干的虚无的日子,它们像黄泥的墙,一重重由竹帘装饰的窗,在某个时刻义无反顾地崩裂了。想要珍藏那些日子中一个刻度,一段长度的想法,都不被允许,都被拒绝。


箔竹这样的村子,落笔温婉,敷色素净。一座小村,躺在眉毛山的怀里,三十栋房屋一律土黄的颜色,土来自于梯田,来自于大地,箔竹村的色泽和温度,也是大地的色泽和温度。黄,来自于岁月暗层的色彩,黄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倒透这一种惊和艳,这种朴实的色彩,在阳光下透着一种明亮,它让我触手可得,并且迷恋。走入村庄,似乎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和稻草的清香。那些古旧的木头、石刻、木雕、花窗、牌匾、天井、门墩、瓦片,甚至包括柴房中废弃的石磨、蒸笼、饭罾、筲箕、火盆、箬笠、蓑衣,还有村人的微笑、善意和一口乡音,让我一下产出幻觉,想起了一些逝去的时光,只一些,便让人心生惆怅。

一成不变的箔竹,时间很慢。

箔竹是有变化的,只是慢,慢到无声无息,慢到让你瞬刻回到童年。时间,对于箔竹村本没有太多意义,它从岁月的远方走来,一直我行我素,依山就势,随物赋形而已,对文明的发生、争斗、变革和突飞猛进,并不十分关心,始终坚持独立的姿势,深情地依着眉毛山,在白云上耕作,在清风中静立。


我们坐在土屋前,勤劳的主人在厨房里生火,烧水,给我们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在这座山中,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付出艰辛劳动,收获粮食,并且享受眉毛山带来的清凉和安静。这里一直不缺少美食,但一直都自给自足,黄豆和生姜晒在簸箕里,我甚至都不好意思买一点回去,怕打破他们的宁静和平衡。在箔竹村停留,回归田园,心无芥蒂,浮云往还,可以花时间让自己独处,沉思,甚至冥想,与山真正融为一起,是一件愉快的事。


在村庄中取景,一扇门一扇门走着,一个村庄,有很多门,这就够了,一户人家就是一处烟火,坐在门口,可以眺望远方,可以板着指头细数剩下的光阴,这就够了。遇到一位老人,看到我,满脸堆着笑,招呼我去喝茶,一杯菊花豆子茶,咸是咸了,但那是故乡的原味。老农不厌其烦地讲他们村庄的故事,说起他们的祖先郑庄公、郑桓公,说起这个村子,原来很小很小,路也没修通,但初夏的水田很美,秋季的枫叶也很好,他的方言和县城略微不同,听起来非常地悦耳。


在箔竹,沿着梯田的田埂上走,一直可以上到眉毛山顶,翻过山就是竹塅,同光体诗人陈三立的故乡。这一带的先民,很多是怀远人(客家人),他们勤劳、朴实、善良、智慧。那依山而筑,层层叠叠,由山顶一直蔓铺到谷底的梯田,蔚为壮观。一到夏季,那句被雨水叫醒的蛙鸣,是夏夜弹落进田里的琴声,缠绵的旋律一再鼓动梯田的心跳。而到了九月,金黄的稻谷铺满山谷,更会是另一种壮美。我于是明白了,村庄的颜色不仅是土地的颜色,也是稻谷的颜色,是丰收的颜色。


回家的途中,我发了一条微信,“箔竹最美的还是人”,有些时候,我们把风花雪月都说尽了,但总是会忘记了那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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